夫英 发表于 2014-1-23 16:04:44

长篇小说《拉斯维加斯爱情》五十八

                              《拉斯维加斯爱情》(58)



                                                          夫英



                                          (美国.洛杉矶)





   一个单身的男人和一个单身的女人睡在同一个屋子里很有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始料不及或者是如期所致的事。郎情妾意、干柴烈火,只要是心领神会,一不留神就可能一触即发。从人的本性、人的本能、人的欲望还有生理的必然反映来说,即使是发生了什么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不必大惊小怪。虽然这里面还牵涉到很多其他的因素,诸如责任啊、道德啊、良心啊、家庭背景什么的。但,人类最不好克服、最难以战胜的就是欲望。尤其是那种从未泯灭、暗潮汹涌,并被掩埋、被尘封、被桎梏很久的本能欲望,一旦呼之欲出、激情喷发,便会忘乎所以、势不可挡。杨雪,在我的眼前,触手可及;寒梅,在我的心里,却如镜花水月。人生在世总是不能事如所愿,如果事事都为其所愿了,或许就不会再有苦难和挣扎、也就不会再有满足和快乐了。

在杨雪的这间温馨的小房子里我仿佛就是消耗在一种苍白的安逸和空落的无知无觉中虚度着一生中最宁静的时光。

‘什么也不要干,什么也不用想,安下心来静静地修养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雪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好像已经进入了睡眠之中,好像还感觉到了她的有些湿润的嘴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贴了贴,应该是试试我是否在发烧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从一个长长的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杨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站在我面前。‘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她说,把盛开着紫罗兰的茶几往沙发这边挪了挪,把手里的海鲜面放在上面。‘好些了吗?’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我说,坐起身来觉得脑子的确是清新了很多,尽管那上面还缠着纱布。

‘手机响个不停,吵死了。有两个修水管的,一个刷油漆的都让我给打发了。还有王姐和戴维他们以为你携款潜逃了,追问着你的下落。我没告诉他们你被抢了,也没告诉他们你在我这里,只是说你过两天就回去。’杨雪说着,从电视柜上拿过手机扔给我。已经关机了。

‘不是让你把车停在王姐的院子里吗?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那破车值几个钱?’

‘那是我的腿。’

‘我把车开回来了。万一让他们真的把车给你扣下了还不是要了你的命?’

‘妈的,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我咬牙切齿地喊着,痛心疾首地长吁短叹。

‘钱不是最主要的。养好身体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杨雪安静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先在我这里调养一段时间,亏损的、欠下的,慢慢补偿。关键的时候我或许会帮你的。咱们要从长计议,来日方长,机会还是会有的。’

我怅然若失地从沙发上下来向卫生间走去。

她说:‘把新的牙刷、牙缸、毛巾......什么的,都给你买来了。’

‘就好像我要在这安家落户似的。’我嘟囔着,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

‘又不是我绑架你来的,现在想走没人拦着你。’

下午三点杨雪去康巴克上班。临出门的时候她说:‘好好地呆在家里,哪都不能去。没事看看书看看电视什么的。混日子不容易,打发日子不难。’

‘也是。’我说:‘都快成小白脸了。给我纸和笔,闲着没事写点什么。’

‘写小说?’

‘给寒梅写交待材料,这是临出国的时候她留给我的作业。’

‘里面会提到我吗?’她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扔给我:‘最好把在我家的事情也给写上去。反正也没什么,起码到目前为止。’

‘如果提到你,寒梅不把我杀了才怪呢。’我说:‘在你家里应该是空白。必要的话,用省略号就可以了。’

‘你说过,永远也不会背叛寒梅。’杨雪狡谲地笑着。

‘是的,我说过。’

‘真的不会?’

‘天地良心。’

‘良心?......连老婆孩子的盘缠都给出卖了。’

‘我正在试图挽回,如果命运眷顾的话。’

‘苦海无边,你好像连回头的机会都正在失去。’

‘可是,我并没有失去寒梅和孩子,而且也没失去......你。’

‘算你命好。不过,再这样继续下去就说不准了。’

‘我想,会挽回的。’

‘敢保证?’

‘当然。’

‘好吧,小白脸。’她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了她有些急匆匆的声音:‘如果睡不着就等着我,凌晨一点下班。’

我趴在沙发上开始胡乱地写了起来: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样的路都可以走,就像现在的我。自尊,那种男人的自尊在我身上好像已经荡然无存。我知道,人如果没有了自尊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可是,自尊和生存毕竟还是有差别的。我说不清楚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但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在为自尊而活着了。为此,我感到悲哀。如果自我安慰一下,其实这并不悲哀,那些享有所谓自尊的人充其量就是从不自尊的暗影下挣脱出来的一具道貌岸然的躯壳,他们把灵魂留在了黑暗里,到了像我这样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把原型暴露出来,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我在本子上这样写道:

‘我什么都没有了,包括灵魂和自尊。但我确信,即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寒梅和儿子。这或许就是我赖以生存的唯一的精神支撑。精神这玩意有时还真的很管用,不论怎样灰心丧气、颓废萎靡,一想起寒梅和儿子我的心里马上就会焕发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和羞愧难当的刺痛,这就是生命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我,我还活着,并激励着我无论如何也要把最珍贵的保留住把已经失去的弥补回来。生命的意义对于我来说似乎只是保留和弥补,保留我原有的,弥补我失去的,即使不是我曾经想得到的。’

趴在沙发上,在纸上写了那么久、那么多的事情,就像我对杨雪说的,这是交给寒梅的作业。写完了以后我才确定,这些都不能给寒梅看,因为那里面很多地方提到了杨雪。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似乎成为了我生命之中不可或缺的女人。不管是怎样排斥、怎样克服、怎样自责、怎样怀着一颗悲悯和歉疚的心去面对远方苦苦相守、情深意重的妻子,我还是摆脱不开她的那种朝气蓬勃的诱惑。罪过,罪过。我想,我真是罪不可赦、罪该万死。

外面已经黑天了,窗外的那盏就像戴着一个尖尖的小帽头,长着一副倒锥形黄色脸孔的灯,孤零零地立在栅栏边上发着幽暗的光。好像是下雨了,从灯光处不时闪过的亮点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在洛杉矶,一年到头要是能遇到几个雨天还真是不容易。

应该给寒梅打个电话了,每次给寒梅打电话都要鼓起十分的勇气,尽管我曾经鄙视过那些对着老婆说谎话的男人,但现在我几乎无法从谎话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因为,不说谎话我还真找不出什么能够让她感到欣慰的真实来。上次通话还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我甚至已经忘记了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或者向她承诺过什么。

‘你......还好吗?’电话了传来了寒梅喑哑的哭泣声。每当听到寒梅的声音我都会有一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还好,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顺畅......生意上。’我尽量地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表现出一种沮丧的情绪。

寒梅好像比我还要沮丧。在电话里她告诉我:岳母病了,好像已无可救药。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毕竟,她是寒梅的母亲。或许,我再也不会见到岳母了,即使是那张冷峻、刻薄的脸。我想,我应该为她们做些什么。可是,现在的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又胡乱地写了一些什么,直到困意袭来。我看了一眼挂在壁炉上面的表,杨雪也快下班了。

  我把写过的东西放到沙发的底下,闭了灯,然后便在沙发上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


.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长篇小说《拉斯维加斯爱情》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