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英 发表于 2014-1-28 13:50:01

长篇小说《拉斯维加斯爱情》五十九

本帖最后由 夫英 于 2014-1-28 13:54 编辑

                                              《拉斯维加斯爱情》(59)

 

                                                         夫英



                                          (美国.洛杉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了。雨还没有停,雨势好像比昨晚还要大了。雨点浇打在院子里的树叶和遮挡着厚厚幔帘的窗棂上发出噼噼啪啪地响声。室内的光线很暗,茶几上放着一杯奶和一个用纸袋装着的热狗,沙发上扔着杨雪的外套,她什么时候下班回来的我根本不知道。

杨雪好像还在睡觉,卧室的门虚掩着。可能是我发出了一些响声,卧室里传来了她懒懒地声音:‘醒了吗?’

‘嗯。’

‘可不可以把茶几上的手机拿给我?’

‘穿着衣服吗?’

‘睡觉的时候向来不穿衣服。’

‘一点都没穿吗?’

‘一点都没穿。’她的声音依然是懒懒的、黏黏的:‘不过......被子倒是盖着呢。’她说。

我怀着一颗随时都可能发生什么事情的忐忑心里,拿着手机迟疑地打开了她卧室的门。卧室里的光线同样很暗,床头柜上台灯散发出的昏黄的灯光有气无力地弥漫在她覆盖着的粉黄色丝绸被面伸展出的柔美曲线的皱褶之中。我看到了她的一双掩埋在柔软的枕头下面惺忪的睡眼;看到了她散落在红扑扑的脸庞两边乌蓬蓬的长发和裸露在被子外面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白花花的肩和微微掀起的胳膊。我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或者......我的目光稍有贪恋,也许我还能看到更多她身上的东西,她好像不止一次地说过她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穿。我的心突突地跳着,身体也开始灼热起来,这种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过了。我把手机放到她的床边,扭过头向外走去。

‘不坐一会儿吗?’我感觉她在窃笑着。‘今天我休息,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我站在门口背冲着她:‘什么日子?’

她没有说是什么日子。停顿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饿了吧?先自己吃一点东西吧,晚上我们吃大餐。’

的确是饿了。我把茶几上的牛奶和热狗拿到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然后拿着它们从后门来到院子里能够遮雨的长长宽宽的屋脊下面,在一个破木头墩子上坐了下来。

雨好像小了一些,从房檐上往下滴落的一串串晶莹的水珠似乎遮住了外面稀疏轻洒的雨丝,雨声也变得寂寥起来。

这个院子不大,周围被已经有些支离破碎的掉了油漆的栅栏环绕着。里面种着枇杷树、柠檬树和一棵矮小的石榴树。只有柠檬树的上面零零星星地结着几粒青涩的果子。院子靠房子的墙边种着几棵玫瑰,尚未开花。

这幢房子是一个二层小楼,房东不住在这里,楼上的三个房间存放着房主人的一些物品没有出租。楼下全部租给了杨雪,一室、一厅、一浴加厨房和车库,是胡顺帮杨雪租的,签约已经期满又续签了一年。这里即清幽又舒适又温馨又宁静,十分适合两个人的世界,尤其适合情侣之间共度浪漫欢愉的美好时光。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象。只可惜杨雪只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显得有些冷清,怪不得她那么渴望异性的温存。

我静静地坐在这里感受着雨,感受着孤独,感受着四面楚歌般地悲凉和喧嚣之前的这份宁静。我把头靠在身后有些潮湿的墙上,微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倾听着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和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单调的声音,试图忘记以前发生的事情和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忘记远方每时每刻都在惦念着我也让我牵肠挂肚的妻儿;忘记屋子里此刻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光着身子的杨雪。能够让脑子空白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我甚至开始真正地羡慕起那些白痴和那些被人们称之为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们。他们没有牵挂、没有情感、没有责任甚至没有欲望。当然也就没有挣扎和苦难。当我切切实实地意识到我已经被逼到了无处遁身、无路可走,整个生命都濒临破产的悬崖边缘即将坠落的危急时刻。或许,屋子里的那个光着身子的女人能够挽救我于危难之中;或许,那个散发着不可抗拒诱惑魅力的女人可以引导我走向新生,就像《神曲》里贝阿特里切引导但丁走向天堂一样。

手机在我的口袋里凶猛地震动起来,我在还没有看到显示号码前的第一时间,便毫不迟疑地给它做了一个关合动作。现在,手机对于我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是客户,我没有能力招呼,起码在目前一段时间内。再有就是那些追着屁股要账的了,我更没有能力偿还。为什么不关机?现在,一切来自于手机的信息都是麻烦和多余。于是,我掀开手机宽大笨拙的黑蓝色盖子准备关掉它,却赫然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胡顺的名字。啊,是胡顺。那个牵引我脱离泥潭并赐予我生存空间的贵人;那个曾经和杨雪厮磨于我身后的这个温馨舒适的安乐窝的男人。他的名字对于我来说好像都是和帮助、机会、希望什么的有关。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静悄悄的厨房玻璃拉门。里面的灯光依然里亮着,杨雪好像还没起来,好像还沉浸在今天晚上大餐的美丽想象之中。

我给胡顺打过去电话,铃声一响他便接了起来。

‘怎么不接电话,忙吗?’

‘不忙,刚刚看到你的电话,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压低声说,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

‘你在哪儿,正在干活儿吗?’

‘在旅店,几天没干活儿了,推掉了好几个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他我在杨雪这里。因为杨雪曾经是他的女人,他好像还提醒过我不要碰她。

‘你好像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

‘让人给抢了,两个黑人。差一点没打死我,现在正趴在旅店养伤。’

‘On,my God (我的天啊!)’胡顺惊叫起来:‘看没看医生?要不要紧?用不用我过去一趟?’

‘不!不用了。养几天就会好的。’我软弱无力地说,然后把一些详细的经过向他不无夸张地叙述了一遍,我感觉到我的声音在颤抖。

‘抢走了多少钱?’

‘怨我烧包。’我悲痛欲绝地说:‘下午把存在银行里的钱取出来揣在内衣口袋里,收工后已经很晚了,打算第二天给寒梅寄去,可刚一上车......’

胡顺叹着气:‘告诉寒梅了吗?’

‘没有,怕她担心,现在寒梅也是困难重重,她妈妈得了癌症,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天了,住院看病花了很多钱。本来想......给她寄些钱过去,可是......’

‘可是,还可是什么?保住老太太的命才是当务之急。这样吧,需要多少......我......给你......寄过去?’胡顺的口气突然支吾起来,显然,提到钱他有些犹豫了。

‘怎么好意思呀。’我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喊着:‘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人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怎么还好意思向你借钱。再说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胡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声大气地说:‘救命要紧。况且,你还碰到了这码子事儿。我会在这几天给你汇过去一万五千块钱应急,你争取能尽快地还我,现在我的资金周转也不是很顺畅。’

‘不!不!’面对着如此的胡顺,我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地疼痛。运用虚构的谎言解脱困境我已经习以为常、驾轻就熟。尽管我总是觉得羞愧难当并深深地自责,却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痛心疾首、无地自容。我不要、也不能再如此这般了。重蹈覆辙、恶性循环将会使我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于是,我大声地对胡顺说:‘谢谢你胡顺,我......不要再借钱了。’说完,我便果断地关掉了手机。

雨,好像停了。房檐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呈现出几片淡淡的水蓝,不久便会被头上滚滚而过的乌云所覆盖,或许还会下起雨来。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厨房的玻璃拉门,杨雪的影子好像一闪而过。她都听到了?我狐疑地伸着脖子向里面望了望,厨房里仍然是静悄悄地,什么都没有。

一万五千块钱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却充满着强烈的诱惑。说不定便会使我绝处逢生、转危为安。即使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也要有资本,就这样颓废消沉岂不是坐以待毙、自销自灭?我开始懊悔起来,为什么要错失如此良机而使自己处于无力回天的境地?一万五千块钱让我濒临绝望的心境突然死水微澜般地蠢动起来,一种壮烈勃发的情绪使我骚动不安。

我站起来走近玻璃拉门,里面依然悄无声息。我回过身来走到院子边枇杷树的后面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又重新给胡顺拨了过去。

‘思前想后......’我说,十分难为情地样子:‘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还是借钱给我吧。’停了一会儿我补充着:‘会尽快......还的。’

胡顺好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好吧,借钱的事先不要对别人说。’

于是,我便把我的那个已经很久没用过了的银行帐号给了他。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到屋里。客厅里还是我出来时的样子,杨雪卧室的门依然还是我出来时一样地虚掩着。



杨雪起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钟了,我正埋在沙发上写东西。她从卧室里出来坐在我对面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右边的眼睛。屋里的光线很暗,但她的脸却明亮地泛着光泽。

‘感觉,好些了吧?’她把身子仰靠在沙发上,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零零星星飘着的雨丝,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几乎把总是处于骚动状态并极力向外扩张着的前胸从敞开的衣领里给挤出来。

‘好多了。’我说:‘只是想出去走一走,把车钥匙给我吧。’我的视线躲避着她,和她相同方向地看着窗外的雨。

‘没看到外面下着雨吗?’

‘正好。’

‘还蛮有闲情逸致的。’她说:‘现在不允许你走出这个屋子,有什么事我会去给你办。除了休息,任何事你都不要办。就当被我关了禁闭、养了一个小白脸好吗?’

‘屁!凭什么?老子堂堂男子汉凭什么受你管束。’

‘不凭什么,只是为你好,听不听随你。’她站起来,把乱糟糟的头发向后拢着,然后从腕子上取下套在上面的毛茸茸的红色皮筋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长长的马尾巴。‘落魄到了如此地步还敢大言不惭。遇到我算你三生有幸,寒梅也会感激我的。’

‘感激你什么?感激你把她的老公像一个小白脸似的禁闭起来,甚至剥夺了他走出这这间屋子的自由?’

‘如果你有能力走出这间屋子我怎么能关得住你。汽车没油了,你有钱加油吗?肚子饿了,你有钱买吃的吗?如果再病倒了你又没有医疗保险,有钱看医生吗?如果让那些要账的逮着了不把你五马分尸才怪呢。’

‘在女人的庇佑下苟且偷安还不如让人家五马分尸来得痛快。’我心虚地说。

‘不识好歹的臭男人,罔顾了我一片慈悲心肠。要走可以啊,车钥匙就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以后你流落街头、沿街乞讨也不要我来管你。’她说着满腹冤屈地扭过头去。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能果决地走出这间屋子?为什么总是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欲念所牵引所怂恿?杨雪对于我来说,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妖魅、一种毒品、一股不可抗拒的蛊惑。对于她毫无做作、不加修饰的异性呼唤,我总是欲罢不能或是在拼尽全力地负隅顽抗。然而,在这场发生在灵魂深处如狂涛般汹涌的角逐中,像所有参加过战斗的男人们一样,胜利的天枰似乎总是倾向于本能欲望的一边,即便是理智、良知和道德之类也时不时地会跳出来抵挡一阵,但终究会被欲念汹涌的狂涛所淹没。这是男人的无奈、也是人性的无奈。

‘就让我束手就擒吧。’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悻悻地说。

‘这才是乖孩子。’她笑了:‘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要吃大餐吗?’

我摇头。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当一个女婴刚刚出生的时候,天上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雪下得很大,把天和地都给染白了。她妈妈就给这孩子起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杨雪。’

‘噢,是你的生日。’我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应该送你点礼物什么的,可我现在......一无所有。’

‘你有的。’她说:‘只要以后听我的,你什么都会有。’

‘你是魔法师?’

‘不!是巫婆。’

‘是的,我相信。’我深有感触地点着头。

‘一会儿还要出去买东西,需要什么一起带回来?’

‘烟,mar l boro (万宝路) ’我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不知为什么却突然想起烟来,而且很想。

‘好的。’她说:‘你知道,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喜欢男人吸烟。不过,你只要是喜欢我就会满足你。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又同为天涯沦落人了。尽管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透顶,如果再因为吸烟犯些什么毛病寒梅追究起来可不关我事。’她狡谲地说着并使劲地‘哼’了一声,起身去洗澡间了。一会儿便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歌声,是《独角戏》 ,许茹芸的歌。

说不准她一会儿就会让我给她递个毛巾或洗发液什么的。我想象着透过浴室朦朦胧胧的白色水雾,她的赤裸的身体在淌着水的磨砂玻璃后面隐隐约约地扭动着,我把洗发液什么的从打开一条缝的拉门里递过去,或许她会让我进去或把我拉进去。其实,她早就想这样了。任其发展,这似乎也顺理成章。我在很多电影或书里都看到过这样的场面。我有些骚动,在充满自责和内疚的想象中骚动着,身体也开始不安地燥热起来。直到她哼着《独角戏》穿着进去时的睡衣湿漉漉地出来后,我才打消了这个能与她共浴的邪恶念头。我想,即使她真是那样做了,我也会抗拒的。

杨雪出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打开灯,拉好窗帘,然后便去厨房忙活起来。她好似变了一副模样,就像刚刚做过美容似的。头发蓬松柔润,下半部分还翻卷起细微的波浪。脸庞也俏丽起来焕发着光彩。

‘需要我帮忙吗?’我趴在客厅的沙发上问。

‘不要,都是在餐馆里做好的,只是摆一摆。’

‘还有其他客人来吗?’

‘你希望还有别人加入进来吗?’

‘无所谓了。不过,我倒是真有些饿了。’

‘很快就会好的。叫你进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唱生日歌。’

‘好......的。’吃人家的嘴短,这话真不假。在寄人篱下的时候,别说是让唱生日歌了,就是让唱‘妈妈生日快乐’又何妨?女人真烦,尽是些婆婆妈妈的事儿。谁为我唱过生日歌?苦了一辈子,过了这么多次的生日,连个生日蛋糕都没买过,想想真他妈的让人心酸。

在我还没有从心酸的过程里走出来的时候,杨雪便喊了起来:‘进来吧,开始了。’

‘开始什么?还郑重其事的。’我小声嘀咕着向厨房走去。

杨雪把厨房的灯都给闭了,只剩下跳跃的烛光。

我懒洋洋哼哼唧唧地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就这样反反复复不间断地唱着,直到心烦意乱。

她的脸被烛光映得红红的,却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条好像是宝石蓝色带有蕾丝花边的拖地长裙。丝光波动、透着典雅富贵的气息。脖颈上还戴上一条和裙子一样颜色的蓝宝石项链,敞开的V型领口大大地向两边伸张着,几乎从光滑的双肩上滑落下来,柔密弯曲的披肩长发散落在胸前那两处凸起的部分,颤动着和烛火一样金黄色的光泽。她一只手扶着电灯的开关,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颊羞答答还有些含情脉脉地说:‘吻一下,生日礼物。’在我还没有吻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忘情的模样。

眼前的女人要是寒梅多好。起码没有心理障碍、没有负担、没有愧疚感。可以随心所欲、忘乎所以;可以像杨雪一样地无拘无束、肆意妄为。然而不幸的是,面前的女人却不是寒梅,却不是我处心积虑甘愿为之奉献、为之拼争、为之牺牲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却实实在在地给了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一种心跳加速、血脉喷张、惶惑而神秘的感觉;一种就像我刚刚和寒梅在一起的时候,在那个幽暗的、破烂不堪的楼栋里第一次亲吻异性时候的感觉。看着眼前的女人,我也像她一样地闭上了眼睛,撅起嘴唇强迫自己想象着寒梅的脸庞在她的滑腻腻的脸上吻了一下并迅速地移开。灯一下子亮了,刺得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杨雪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并蜻蜓点水似地贴了一下脸。‘好了,我要吹蜡烛了。’她说着坐了下来,我也随之坐了下来。

‘许个愿。’她说,双手合十,微闭双眼,鲜唇翕动。那生动鲜活的样子让我心动。男人的眼睛是多么的脆弱,就像男人对爱情信誓旦旦的誓言一样不堪一击。

杨雪像念咒语一样地许着愿,好像都是重复着一个内容,那样子坚定而执着。完毕,她一口气吹灭了所有欢腾跳跃着的蜡烛,一缕缕青烟四处飞散。

‘知道我许了一个什么愿吗?’她问我,一脸地庄重。好像是在问着一个十分严肃而深刻的问题。

‘不知道。’我说,把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

‘想......安定下来,想......有个家。’她说:‘就这么简单。’我看到一丝泪光从她的眼里闪过。认识杨雪这么久了,好像第一次看到她眼睛里闪出的泪光。

‘是的,的确是应该......有一个......家了。’我说,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有一个家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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