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英 发表于 2014-3-5 14:07:32

短篇小说《梦 中 人》原创夫英(三)

本帖最后由 夫英 于 2014-3-5 14:13 编辑

                                             梦中人



                                                                                     夫 英


                                                                   (三)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从厚重的窗帘的缝隙里透露进来的一丝惨淡的夜光和里面还夹杂着的从远处传来的火车轮子压着铁轨发出的轰隆隆的响声。阿秋探下身摸索着捞起掉在地毯上的被子,给睡在身边的米雪儿轻轻地盖上。他看不清发出轻微喘息声的米雪儿赤条条的身体,却能闻到从她那里飘溢 过来的淡淡的酒的味道。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她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正沉浸在美丽的梦境之中。这段时间她总是回来很晚,并且总是吱吱唔唔地编造一些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的乱七八糟的理由。

   ‘怎么了?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成?’她的笑眯眯的、却很有些理直气壮的眼睛分明是在这样说。即使是在他压在她的身上拼命颠簸的时候,她都显得漫不经心、应付差事似地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直挺挺地仰在那里,失去了往日那沉醉般地、癫狂般地、忘乎所以般地生动姿态,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充气娃娃。这似乎正在进一步地证明着他的猜测:她外面......也许真的是有人了?

   在美国混日子不容易;在美国能讨到一个像米雪儿一样的女人也是不容易。这不仅仅是因为阿秋的苍白,没有能力让米雪儿过上好日子。更主要的是因为现在的女人都变得更加现实了,虚幻的东西一文不值。

   在他和她之间,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面对米雪儿即将离他而去的残酷现实。不会的。他想,她绝对不会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庸人自扰’,他突然想起了这个词,而且很快地就把自己确定为那种‘庸人自扰’的人了。

   床头桌上的小闹表滴滴答答地响着,他甚至看不清小闹表里发着暗绿色微光的指针正落在什么地方。身边的米雪儿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胳膊啪地一下砸在他的腿上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好像刚才的梦就是被她砸过来的胳膊或者是腿给弄醒的。他又禁不住俯下身去细细地品味着从米雪儿的呼吸里散发出来的酒的味道,心里不知不觉地又漫过一丝悲哀或者还有一丝恐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坐起身子,眼睛啪嗒啪嗒地在黑暗中眨动着放映起刚才的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梦境。如果他的领悟能力、反映能力不会有太大的偏差的话;如果他对梦的研究、解读与认知不会出现大的差错的话,过不了多久,他的生活就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确切地说,如果梦想成真、梦境变成真实,也就是在大后天星期五MEGA开奖的时候,那六组数字和梦里显现的相吻合,那么......他自己都没有再继续想下去的勇气了。阿秋在黑暗中笑着,那种沉迷地、痴醉地、傻傻地笑。没过多久,从米雪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所给他带来的那种悲哀和恐惧感便被刚才梦里所展现出来的奇幻景象冲得无影无踪,仿佛风雨过后,眼前一片云淡风轻。莫非,米雪儿也在做着一个和我类似的梦?如果此刻她的嘴角依然含着她那一如既往的笑容的话。他这样想着,甚至想扭亮床边的台灯看一看睡梦里米雪儿脸上的表情。

   在美国,米雪儿似乎是他(过去)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并不是因为她能够舍身和他同床共枕,更重要的是,米雪儿从未像他前妻那样地抱怨过他穷困潦倒、一事无成。这个女人总能令他心满意足地沉浸在一种对于未来的想入非非之中。男人的生活里如果没有唠叨和埋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正是因为他和他前妻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里总是充斥着如此琐碎而俗陋的噪杂和喧嚣,他才义无反顾地和她离了婚(更确切地说是他前妻义无反顾地和他离了婚),然后又义无反顾地来到了美国开始了他人生的又一段丰满却充满着迷思的梦幻之中。尽管若干年后他依然在美国无精打采的生活着,并且依然穷困潦倒、一事无成。但毕竟,他拥有了像米雪儿这样一个令他称心如意,也可以说是如醉如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女人。

   有时,在阿秋和米雪儿纠缠着的身体燃烧得灼烈的时候,他就会如梦似幻地趴在米雪儿的耳边带着些许浪漫的腔调说:“你,就是我的梦。”

   米雪儿扭过头去躲开从他嘴里喷出的热乎乎的、有些潮湿的喘息说:“我不想是梦,太......虚。”她用双臂使劲地缠他的腰说:“梦不好,说没就没有了。”

   什么意思?他困惑地看着深埋在粉红色枕头下面的这双闪烁流离的眼睛,一种得宠思辱,居安思危的情绪使他本来光鲜亮丽的想象突然变得一片灰暗。

   “反正,反正我是不会变的。”他说,气馁地从昂扬的亢奋里跌落到一种忧心忡忡的沮丧之中。

   “穷则思变。如果穷不思变就会更穷,最后一无所有。光有梦想,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米雪儿侃侃而谈,但目光仍然躲避着他,在他周围的空间漫无边际地漂移着。不过,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浅浅地笑意。

   又来了,这个‘变’字几乎让阿秋忍无可忍。他觉得像现在这样挺好的,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有吃有喝,并且拥有一个像米雪儿这样的女人更是件求之不得的美事。只是,不知是否能够维持下去。

   “你,不会......飞走吧?”他仰面朝天地看着天棚角上的一只从一端缓缓地爬向另一端的深褐色的蟑螂。

   “飞?......往哪儿飞?已经从中国飞到了美国,又从那个臭男人的身边飞到了你的被窝儿里......”她把头转向他,这回她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

   “外鬼那儿......”他把说出一半的话赶紧收住,用眼角瞟了一下仍然扭着脖子冲着他愣神儿的米雪儿。

   “你是说卡洛斯吗?”米雪儿活跃起来,甜滋滋地笑着。见阿秋一脸酸相,便转过脸去把头摆正面向着天棚自言自语地说:“你不觉得卡洛斯活得很现实吗?”米雪儿把‘现实’两个字说得很重:“毕竟,这是在美国。不现实就会碰壁。”

   “最近,卡洛斯先生接触你的次数到是蛮频繁的。”阿秋故意把‘卡洛斯’三个字的后面加上了‘先生’两个字,那种酸醋的味道更加浓重了。“只是谈工作吗?那么大的头儿,和你一个普通员工又有什么好谈的呢?”他想起了昨天老头子还把米雪儿单独地叫到他阴暗的办公室里密谈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他,没占你便宜吧?”

   “你是指哪一方面?”

   “比如,动手动脚什么的。”

   “那倒没有,他还是蛮绅士的。”米雪儿说:“怪不得那么多的女人都追捧他。”

   “你也想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吗?”

   “我现在不是还在你的......行列里吗?”

   “那么,明天呢?后天呢?......”

   “明天、后天......你还总会是这样子吗?”

   “这样子......怎么了?”

   “挺好的。”米雪儿把嘴角向上咧了咧,扬起脸注视着他头上面的某一个角落。

   “昨天找你......说些什么?”他问,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

   米雪儿灿烂地笑着:“他说要娶我呢,你相信吗?”

   阿秋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平静地仰面倒下。“不信,他都可以当你爸爸了。”他悻悻地说,嘴角漾起一丝轻蔑:“其实,也没什么。外鬼只不过也就比你年长二十来岁。”他说,酸溜溜地:“为了钱,来美国的中国女人无条件地以身相许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什么样的女人不是靠钱滋养?就像花草一样,没有水份就会早早地蔫吧死掉。”米雪儿笑盈盈地看着身边这个充满着美丽梦幻的不幸的男人从眼里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丧魂落魄的悲哀,不无悲天悯人的把嘴凑近他有些干涩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又附在他的耳边柔声细语地说:“你也会要什么有什么的,只是迟早的事儿。”米雪儿用肉嘟嘟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并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柔软的发丝在他的身上和脸上温柔地摩挲着,痒痒地。每当这样的时候,那种得宠思辱,居安思危的念头便会悄无声息地侵袭而来,使他总会处于一种怅然若失的忐忑之中。

   不能失去她,绝不能!他想。

   “在美国除你之外,我几乎一无所有。”阿秋说,他自己都为这种带有恳求的语气而羞愧,眼睛也变得越发晦涩黯淡起来。

   “不是还有梦吗?”她的头仍然温柔地在他的胸前摩挲着。

   阿秋看到天棚上的那只深褐色的蟑螂已经爬到了墙的对角,就好像到了终点站似的慵懒地停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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