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英 发表于 2014-3-5 14:15:18

短篇小说《梦 中 人》原创夫英(四)

本帖最后由 夫英 于 2014-3-5 14:17 编辑


                                              梦中人



                                                                                  夫 英


                                                                (四)



      “你会离开我吗?”他问,他记不清这个问题已经问过米雪儿多少次了。

   “你说呢?”每一次她都这样反问他。

   他把目光落到了桌子上那一大堆已经变成废纸的橘黄色的彩票上,然后坚定地说:“会的。你,一定会。”他紧紧地拥抱着她说,悲哀得几乎流出泪来。

   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钱,穷!

   在美国,阿秋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穷人,尽管以他目前的收入状况和他所具有的能力,他似乎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富人。这使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现出一种含冤受屈、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欠着他似的。

   “老子从来都不比别人付出得少,怎么越是卖力越是他妈的穷呢?”他对米雪儿抱怨着,然后把刚刚从公司里拿到的支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她的手上。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米雪儿微笑着用柔软的手抚摸着他呆板的、充满冤屈的脸,然后便从容地把支票夹在她总是随身携带着的那个暗红色的皮夹里,并随手塞给他几块整的或者一把零碎的硬币作为他平时的零花钱。自从米雪儿睡到他的床上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他便理所当然地把他赚来的全部的钱都毫无保留、心甘情愿地上交给她,并且总是为支票上并不壮观的数字而心怀歉意。

   “这才是男人。”米雪儿眯着笑眼温情地说。尽管薪水微薄,但她还是对阿秋的行为大加赞赏。为了奖励,她会贴在阿秋的身上让他抱着,那种黏滋滋缱倦的柔情蜜意总是让阿秋神魂颠倒。只要一把米雪儿抱在怀里,阿秋便会情不自禁地沉浸在一种以后会如何如何的美好想象之中。他和她一样,最不能让他们容忍的、最使他们感到厌倦或者说不屑的就是那周而复始、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工作。他经常对米雪儿说:如果有了钱,他会毫不迟疑地在第一时间里辞掉这份倒霉的工作,耽搁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残忍。但不幸的是他们都没有钱,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没有工作了。

  每当上交支票的时候,米雪儿都会满怀慈悲地塞给阿秋二、三十元钱。“拿去买乐透,等着你中大奖呢。”她柔柔地说。

口袋里揣着几十块钱,阿秋出门的时候就会觉得理直气壮、神采飞扬。要是哪一天米雪儿突然心血来潮地甩给他五十、一百的,并豁达而通情达理地对他说:“男人口袋里要是拿不出几个钱来,丢人。”他就会涨红着脸忸怩地把钱接过来,捋顺、展平、折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口袋里并总是会在一种忐忑的忧虑中时不时地触摸一下口袋凸起的地方,生怕那钱会不翼而飞。

  阿秋似乎每天都在冥思苦想地筹划着他的生财之道,甚至抢银行、中乐透之类的事都会时不时地在他的脑子里闪现。有一次,他坐在车里等着迟一些下班的米雪儿。等着等着,他竟然眯起眼睛在光天化日之下幻想出这样一幅场景:在那条他每天上下班时都要开车经过的大街上,被漫天的阴霾遮挡住的阳光从密匝匝厚重的云缝里拼命地钻出一线强烈的光芒,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那道光芒直射在路边的一棵粗壮的棕榈树下,他看到一只超大的乳白色旅行箱静静地伫立在金色的光焰之中。他停下车奔过去打开鼓囔囔的箱子,里面全是钱,那种大额的、一捆捆的、崭新的美元,他几乎惊厥过去。他迟疑地、茫然地、惊慌失措地看着车来车往的公路,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对他视而不见。他突然在箱子的夹层里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大字写着:‘阿秋,这是属于你的。’末尾好像还写着一行小字:‘收下吧,求你了!’啊,都求我了。于是,他便心安理得地扛着满满的一箱子钱回到家里,把箱子往米雪儿面前一放,趾高气昂、理直气壮地挺起胸、昂起头,甚至把沾满泥巴的破皮鞋踩在干净的地毯上、踩在洁白的床单上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并且狂呼乱叫着让米雪儿快快地拿酒过来,老子要一醉方休......直到米雪儿顶着豆大的雨点急匆匆地从公司大门跑出来,使劲地敲击着车窗。他方才从幻觉中惊醒,但脸上趾高气昂、眉飞色舞的神情并没有立时收敛,直叫米雪儿大惑不解,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还以为这个平时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小男人突然犯了什么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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