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尘共舞 发表于 2014-3-7 01:14:19

长篇小说《错乱年华》第九章:惹恼阿珠生妒心(1/2)

第九章:惹恼阿珠生妒心(1/2)



    朗馨从龙潭饭店出来,忽然觉得那常常袭扰她的,那种无着落的,七上八下的感觉不见了。她第一次感到很安全,很稳当。这种安全感来自顾宇生提供的做工的灵活性:只要朗馨时间安排得开,就可以随时去。她感到,今天是来美以后的第一个转折点---学业上,她得到了戴维斯教授的肯定;经济上,顾宇生给了她工时的保证。有了这两样,朗馨知道自己的信心有了底线的保障,以后的日子,不应该会比过去的这个把月再难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决定在唐人街好好转转,花点钱买点些好吃的,慰劳慰劳自己。她又回到那家炸煎饼的店前,一下子买了六个煎饼。她想可以分出两个来,给大卫和安尝尝。这些日子以来,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自己的生存,仍感缺乏,哪有时间去交朋友,更没有能力帮别人。现在放松下来,平静地想想,觉得大卫和安都算好人。虽然大卫总是神经质似的不断关注自己的行踪,他也是出于好意,谁让他是社区安全警惕组织的志愿人员呢;再说,那个又大又空的房子,除了朗馨,大卫的确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安,好象不怎么见得到,也不知是她行动不便,还是在她二楼的卧室里忙着什么。仅有那么几次见到安,不是她买了吃的东西刚回来,就是她在厨房里吃东西。朗馨真有些为她的身体担忧。安那么胖,真应该节制饮食才好。这两口子也真怪:一个天天锻炼,连一分钟都不能落下,另一个却连楼都懒得下。这样想着,朗馨就一边开始满足地享用那张香喷喷的煎饼,一边沿街边走边看。她去了一家杂货店,买了些中式点心和蔬菜,又进了一家中文书店,见里面应有尽有,从全日制小学汉语课本套书到古龙金庸的武侠小说都卖,而且,还出租录像带,不比北京中关村的书店逊色多少似的。



    从书店出来,朗馨见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便出了唐人街来到市场街,站在和10街的交叉路口等公车。她沿着宽阔而气派的市场街往西望去,只见火红的霞云,尽情地拥抱着那雄伟华丽的市政大楼楼群。在那楼群的最高处,威严地站立着宾夕法尼亚州的创建人威廉.鹏的铜像。开学时,朗馨随宾大欢迎新生团到过市中心。在徒步观赏时,听导游说,这连成一体的楼群乃是 1901 年建成,共有 700 多个房间,至今仍是全美最大的市政用建筑。铜像自身高 11 米多,站在 156 米的高处,使整个市政大楼成为全世界第二高的石头建筑,只比意大利都灵的安托内利尖塔矮半米。



    朗馨感到自己的面颊被绚丽的夕阳照得通红,眼睛盯着那市政厅建筑久了,竟有些发黑发花,她转过身来安心等车。突然,一辆黑色本田越野摩托车“呲”的一声停在她面前。那摩托车来得如此突然,减速如此剧烈,让公车站等车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那摩托车手单脚落地,虽着地有些吃力,但动作却相当娴熟。这车手从上到下一身黑色装束:上身是一件紧身T恤,下装穿皮裤和半筒系带皮靴。朗馨从那低胸T恤,清晰地看见了乳沟,便断定这车手是个女子。只见那车手用戴着黑色露指皮手套的双手,掀开头盔,露出一张甜美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朗馨看。朗馨一惊,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阿珠。阿珠嘴角向上一挑,鼻孔里出了声冷气,用手指着朗馨,充满妒意地说:“秦朗馨,我警告你,别招惹阿生,最好离他远远的。否则,有你好受的。”说完,咔啦一声,戴上头盔,飕飕地加了几下油门,飚一般地消失在市场街的车流里。



    阿珠对朗馨的公开敌意,证实了朗馨早先在龙潭饭店的猜测:阿珠把朗馨当成了情场上的竞争对手。这种情况让朗馨觉得既莫名奇妙又迷惑不解,还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和阿珠仅短短的一面之交,怎么就让她把自己和顾宇生的女朋友划上了等号?!难道自己刚才在龙潭的举止向阿珠传递了什么错误的信息?没有啊!自己就是以顾宇生朋友的身份去找人找工而已,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啊!这么说,问题一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肯定是顾宇生和阿珠两人之间的关系有问题,要不然这个自称是顾宇生女朋友的阿珠,怎么被顾宇生介绍成干妹妹呢?难道是顾宇生玩弄了阿珠的感情,又抛弃了她?也不对呀。这个顾宇生虽然常耍贫嘴,对女孩子不屑一顾,但朗馨从顾宇生的神情里看得出,他对阿珠是关爱的,而且就是兄长对妹妹的那种没有遮掩的爱护。朗馨隐隐地体会到顾宇生对阿珠有一种责任,就象自己常常为姐姐的身体状况担心那样;只不过,顾宇生担心的好象是阿珠为人处事的方式。但阿珠怎会如此紧紧地抓住顾宇生不放呢?他们两人这种感情的误解又是怎样造成的呢?



朗馨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她只知道,以她目前的处境,顾宇生这个人对她太重要了:她需要打工赚钱,而顾宇生能提供这个机会。就在阿珠向朗馨进行公开挑战以前,她还窃喜过:因为,她感到顾宇生对她似乎有好感,如果她的感觉是对的,那她在龙潭做工,比别人就有优势。可万万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自己竟变成了阿珠宣泄妒意的对象,她感到无辜,懊恼和委屈。朗馨虽然今年已二十五岁,但她在男女的感情经历上,还是相当简单的:直到大学毕业,她一直都是个意念单纯的十足假小子。大学期间,她一门心思,就是学本领,练身体,对谈情说爱的事,好象没开窍似的。可以说,仲平是她的初恋,也是让她回归女人味儿的男人。和仲平从恋爱到结婚,朗馨脱胎换骨地从一个假小子演变成一个窈窕淑女,并有那么几分惹人的姿色。回归女人味儿以后,朗馨发现一个成熟女人最重要的两样武器,就是装扮自己和温柔可人。它们可以让一个女人持骄傲有自信,也可以让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把控时局。在国内时,朗馨没有为生存的问题担忧过,所以,也未曾用过她那点子姿色去赚取什么实用的东西,只是用来和仲平两人享用。现在,她处在生存的十字路口,又进入一种被人误解的三角关系里面,在她,这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新情况。她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清楚:不能因为阿珠的威胁而躲开顾宇生,因为,这是她目前生存的需要。但,阿珠的误解总让她担心迟早会有什么事发生。



    朗馨离开龙潭后,饭店的客人就陆续多了起来。如果顾宇生不在,唐人街的店就由黄经理全权负责。这个黄经理,名锦彪,外表一副粗人的模样,做事却十分干练可靠。他跟顾宇生有五六年了,是顾里里外外的好帮手。这会儿,已是餐馆打烊时间,只见顾宇生坐在柜台后面,在审核前些天的账目。男男女女的龙潭员工,按着惯例,各行职责,打点清扫完毕。五六个服务生坐在那里,清点当日自得的小费。龙潭饭店的小费规矩是谁服务哪桌客人,谁就得那桌的小费,但究竟哪桌客人由谁来服务,由经理指派。总体原则是大桌,由有经验的服务生带,新手服务小桌。



    只见雯迪坐在那里,“哗”的一声把小费罐里的钱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旁边的阿欣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雯迪,黄经理够照顾你的了。你刚来时间不长,看看你的小费,都快赶上我这个老大姐的了。”这个阿欣是阿珠的亲婶婶,是龙潭的老人,连顾宇生都不敢轻易惹她。雯迪笑了笑,没有说话,只见黄经理走了过来,说:“大姐,你忘了你刚从纽约杂货店下来的时候,阿生是怎么训练你做餐馆的吗?”阿欣数完小费,站起来,说:“阿生可比你摆得平!老人总得比新人多得才对,今天老蒋的那桌客人,本来让我带才对嘛!”黄经理辩解道:“雯迪的确才来不久,可这些日子,都一直让她在门口迎客,没带过什么客。今天下午老蒋的那桌客人,不是高峰期,我才安排雯迪和我一起做的。”



    顾宇生见他俩在为小费的事争议,就走了过来,说:“阿欣,你也是龙潭的老人了,大度一点,黄经理办事是有分寸的。”阿欣见阿生出来主持公道,就说:“我也就是说说,他解释清楚,就没事了。”阿生拍了拍阿欣,表示感谢,然后又对黄经理说:“黄经理,把情况说清楚就好,大家不会有误解。你是对的,只有不忙的时候,我们才有精力培训新人。”



    员工都陆续散去了,只剩下顾宇生,黄经理和雯迪。阿生有些奇怪,便问:“雯迪,你老公怎么不来接你?”雯迪支吾着说:“他……试验忙,没时间。”顾宇生又问:“那谁送你回去?你拿了驾照吗?”雯迪摇摇头,说:“黄经理和我同路,他送我。”顾宇生点点头,说:“原来这样,那你们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黄经理说:“阿生,前些天的账,你都过目了?”顾宇生点点头,说:“很好。锦彪,再过几天就得出月报了,你做完,让我看看上个月的盈利如何。还有,我在大学城那边的时间,可能会越来越多,这边就全靠你了。”黄经理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尽力的。”说完,就和雯迪出了龙潭。



    黄经理他们走后,顾宇生把账目明细本锁好,又从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支香烟,点着了,把腿翘在另一张圆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按了按眼眶,有些疲惫。自大学城分店开业以来,他要操心的事就越来越多了。但生意上的事似乎只是累一点而已,两个店的效益还都算不错。他只是越来越担心阿珠了。今年上半年,阿珠突然从纽约辍学回来,不仅放弃了学业,连工也不愿做,时常和社会上的闲杂人来往;脾气上,阿珠变得喜怒无常,让顾宇生不知怎样对她才好。想到这,顾宇生心意烦乱,掐灭了烟。龙潭大堂的明亮顶灯已经熄了,只剩柜台前的几个暗灯还开着,顾宇生提醒自己,时候不早,该回去了。不知怎的,他刚起身,秦朗馨的影子就浮现出来,让他疲惫而烦乱的心感到一股宁静和清新。这个外表柔和而意念执著的女子,自费读宾大,真是在啃硬骨头,不容易;要是阿珠能有她一半的勤劳用功,该多好。



    他动身,正想去熄灯关店,只见阿珠一瘸一拐地推门进来。顾宇生看了她一眼,说:“小姐,你又去哪儿飙车了?”阿珠斜眼看了看他,竟呜呜地哭了起来,说:“我去菲尔蒙得公园了。回来的时候,有几个阿飞要和我比赛。谁知,他们是合伙起来顶我的,我摔了一跤,你看,连皮裤都烂了。”顾宇生忙走上前去,扶她坐下,然后摸了摸她的伤口,见已包扎,就问:“没事吧?你自己去急诊包的?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阿珠说:“对呀,我在急诊等了好几个小时呢。我知道你忙,就没给你打电话。再说,就蹭烂了表皮。阿生,你送我回去吧?”顾宇生心疼地扶她起来,说:“你要小心啊,以后别去飙车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对你老爸如何交代呀?!”



顾宇生锁了店门,掺着阿珠,来到了店后的车位。那里并排停着两辆车:顾宇生的本田轿车和阿珠的本田摩托。顾宇生见那辆摩托车仍旧完好无损,就说:“算你走运,人没摔断腿,车也没事。”说完,就把阿珠扶上后坐,自己把头盔带上,骑上摩托,上了路。午夜的风,吹得顾宇生有些发寒,他问阿珠:“你冷吗?”阿珠摇摇头,说:“和你在一起,就不冷。”说完,将头紧紧地贴在顾宇生的背上,又把那抱着顾宇生腰间的双手收得更紧,说:“阿生,要是我们永远这样,多好。”顾宇生透过头盔,大声地说:“永远这样,都不做工,咱们就没饭吃了!阿珠,你一定要争气。你不想读大学,我不怪你,但你总得做工吧。咱们广东人在美国,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的;再说,你知道,我对你爸怎样承诺过的。”阿珠听了,点点头,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沿着顾宇生的脊背,狠狠地吹了口热气,说:“我知道,你答应过我爸,要好好照顾我的,就象现在这样。”顾宇生感到阿珠在他背上吹的那股热气,疯狂而持久,它透过衬衣,进入表皮,又渗入他的肌肤。顾宇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阿珠的拥抱,有些可怕,让他窒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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