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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长篇小说《人道》第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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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7 10:51: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浮石散人 于 2014-3-1 15:10 编辑

                                         她哪里知道这会儿他正长期奔波在出差
                                     的路途上,而且常常是居无定所。

                                                            3


      自从弘雷去参军后,一直再无消息,姜韵陷入了莫名的痛苦之中。
      她总以为是离别那天,自己冷冰冰的态度伤了弘雷的心。这么长久的同学情谊,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哪怕给我一个片言只语也是好的呀!她哪里知道这会儿弘雷正长期奔波在出差的路途上,而且经常是居无定所。
      艰苦的回乡生活伴随着痛苦的思念,时光在一天天辛苦繁重的农活中消磨过去。父亲的去世给她难以消减的打击。那张定格在火葬前消瘦、蜡黄、胡子拉渣、头发蓬乱的脸,曾是那么亲切,那么熟悉,而现在已伴随一缕青烟,化为一抔灰土。人哦,是那么经不起打压!而父亲的那句“自古有沉冤,罪名在罗织”的遗诗依然那么清晰地刻在她的心头。
  头顶是火辣辣的太阳,脚底是热如烫水的稻田,姜韵弯着腰,左手拿着一把秧苗,用大拇指不停地分出少量秧来,右手迅速地将分出的秧插进泥水中。这过程她已熟练得像老农一般,再也不用盯着两眼慢慢分秧,再小心仔细地将秧插到田里去了。“我们农民干的都是粗活,不像你们读书人要那么仔细……”,阿娟曾笑着给她作示范,她是村里的插秧快手。现在姜韵插秧的速度已和她不分先后了。
  “姜韵姐,来追我呀!”和姜韵年龄相仿的阿娟在前面嬉笑着叫唤着。姜韵有点分神,眼前不时浮现出父亲平日里的音容笑貌,浮现出他那挨批斗时不屈的身影……汗水顺着她的额头直淌下来,听到阿娟的喊声,她顾不得擦,高声应道:“好!”不一会儿就和阿娟取齐了。蚂蝗叮在她那渐渐晒黑了的小腿,她只是轻轻拍打一下,把吸得滚壮的蚂蝗震落下来,再也不会像先前那样惊声大叫,使劲去拉了。这种相貌丑陋全身软软的小东西,实在令人厌恶,它们在稻田浑浊的水里翻游着,一碰到人的身体,便紧紧吸住,贪婪地吸允着人血。阿花嫂告诉过她:被蚂蝗叮住时,千万不要硬拉。越拉,它吸得越紧。她也不再像开始插秧那样,插一会就伸一下酸疼的腰。阿狗妈说,那样消耗更大,腰肢上下摆动得越多,人只会更累。
  这些小窍门,使她对周围的乡亲们心存感激。尤其是周围再也看不到冰冷的目光,没有“狗崽子”的辱骂声,农民们从不把她当“黑五类子女”看待,平时与她说说笑笑,手把着手地教她干农活。下地回来,一批大嫂儿、姑娘儿们便都围在她那间不大的房间里,听她讲城里的事,讲如何穿着打扮,讲内裤卫生带应当怎样朝里放、要放在太阳下多晒晒才卫生……这一切使她似乎找回了一点做人的尊严。
  更令她难忘的是,前几天抢收,她带着一盒梅干菜炒饭下地干活,放在田畻上。为了防止饭馊掉,她特意将饭盒盖稍稍搁起,还搬了块大石头,将饭盒平放在大石头上面。谁知等中午歇工吃饭时,打开饭盒一看,里面竟爬满了蚂蚁!黑乎乎的一大片,整个饭盒里分不清哪是霉干菜哪是蚂蚁。这可是自己起了个大早,专门炒好带来的呀!割了大半天的稻,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眼瞅着一大盒饭却一口都不能吃。她一下跌坐在地上,真想大哭一场。周围的农民姐妹们围了上来,纷纷劝慰她,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饭菜匀出来分给她。她强忍着泪水,捧着阿花嫂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饭,恨得举起自己的饭盒就要倒掉,大家劝道:“粮食珍贵,倒掉可惜,拿回去喂猪吧!”这才住手。
  在这个僻静的小山村里,她就像一朵耀眼的鲜花,被人们宠着、护着。生活虽然清苦,但人们是那么简单朴实。村里的男青年们更少不了和她说说笑笑,希望这位城里来的大美女、大知识分子,能正眼看一眼自己,也算是一种幸福。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着,眼看快两年时间过去了,不断传出本村和周围村的知青们,有通过“后门”当了兵的,有托关系回了城的,还有找大自己十来岁的城里工人结了婚的,而她依然留在村里。
  一天放工回家,大队盛书记忽然来找她,问:“姜韵啊,现在公社里有个民办教师招工名额拨给我们队,你想去吗?”当老师一直是她的一个梦想,怎么会不想呢?姜韵自然很快答道:“好的呀,想去!”
  “你今年多大?”盛支书问。
  “二十二。”她回答。
  “还没有对象吧?”支书明知故问。
      姜韵红着脸,不吱声。
      她早就听队里会计盛有财提示过,盛支书有个当兵的儿子,明年就要退伍回来了,想与她处对象。她一直很为难。刚下乡那会儿住在支书家里,支书一家对她格外照顾,支书的妻子更是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后来上面拨下款子,建起了知青点,支书的妻子还是隔三叉五地来看她,经常还捎带一些烧好的吃的东西给她。回绝,势必会伤了感情;答应呢,又于心不甘。于是她总以自己年纪还小、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暂不考虑个人问题等等,来搪塞。
  现在支书面对面坐在面前,直接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看来回避是回避不了了,她只得红着脸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也没有见有什么男孩子写信给你啊?”盛支书可精明着哩,他早已布置村里的年轻姑娘暗地里关注姜韵的来往邮件了。前一阵有封从东北部队来的信送到大队部里来,正好他一个人在,就悄悄地扣压了下来。
      “……”姜韵无言以对。
  “女伢儿二十二岁,不算小啦!我和伟强妈结婚时,她18岁,都觉得岁数大了。你是嫌我们山里人穷,嫌我家伟强文化低吧?”支书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不!我想……我想,我迟早总是要回到城里去的。妈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姜韵实话实说。
  “你回城里去,我们不反对啊!你看,你将来要是回到城里,安排个工作什么的,一家人不就都可以进城吗?到时候,连我们也可以到城里享享清福呢!”盛支书描绘着前景。
  姜韵哭笑不得。
      见姜韵迟迟不肯答应,盛支书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冷冷地说:“小姜,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吧!这个招工名额可是很多知青都争着要哩!我是为你好,特意先来向你通个气的。”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两条路摆在面前:一边是招工当教师,与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农民子弟结婚,一边是继续留在村里,干着无止境的背朝青天面朝地的农活。这一夜姜韵翻身转恻,失眠了。“退伍军人”——“军人”,几个字像车轮一般在她脑海里打着转。她想到了葛弘雷,他不也是一名军人吗?就是嫁军人,我也要嫁像他这样的,她不禁感到自己的脸颊忽地一阵发烫。可转而一想,这个呆子可从来没有向我表示过什么啊,万一他没有这个想法呢?凭女孩子的直觉,凤翔桥那晚的促膝长谈,尤其是临分别那天弘雷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希望同自己一起去黑龙江的语气又是那么迫切……嗯,他这个人从来不会玩虚假,这点她深信不疑。
  刚有点兴奋起来,可很快又凉了下去—— 一年多时间过去了,谁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呢?虽说在学校里,他是个只顾自己埋头读书、工作的呆子。可姜韵看得很明白,无论是文革开始前自己班级里,或是文革中的红卫兵组织里,都少不了有几个漂亮女同学在想方设法接近他,而他呢总是不冷不热,始终与每个女孩子都保持着一段距离。最明显的是离校分别前,还曾发生过这么一件怪事。
  不知是那个恶作剧的,写了一封措辞低级下流的信给姜韵,里面还夹了几根弯曲的毛。姜韵看了自然很恶心,是谁干的呢?她约了两个要好的女同学找弘雷帮助辨认,想把这小子揪出来。几个人站在校园昏暗的路灯下,“弘雷,你看看,这可能会是谁的笔迹?”姜韵平静地问道,将两头折起只留出中间三四排字的信纸,递给弘雷辨认。弘雷赶紧伸过双手想接过来仔细看看。姜韵却紧捏着信纸的两头,和其他两个女同学呼道:“哎!不要打开,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的,就这么看一下吧!”弘雷只得凑过身子,反复琢磨唯一能见到的这几排字。
  “嗯,写这字的人笔迹很老练,是故意装出来写得拙些的。”或许是出于对女孩子们的信任有些突然吧,姜韵明显感到弘雷讲出的话有些颤抖。
  “对!还有呢?”几个女同学一齐追问。
  “这说明写信的人心里很虚。”弘雷显得踏实了。
  “对!那么你认为是谁的笔迹呢?”几个女同学都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弘雷,谁知弘雷却这么回答:“这字像是我这样的人写的。”
  “哈,你?怎么可能呢!”女孩子们都笑开了,姜韵只得收起信纸。
  此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到了一个新环境,他一定很忙,总得好好表现……这个呆子!不管怎么个情况:还是先找弘雷商量商量吧!
  主意既定,得先打听到弘雷的通讯地址。正好双抢前
[注],姜韵回了一趟省城,恰巧在路上遇到下部队演出也路过省城探家的林天尔。多日不见,0.2显得可热情了,滔滔不绝地向她描述起自己在部队演出的种种趣事来,又问她离校后有没有再见到过弘雷,有没有与弘雷通信联系等等,她说没有。于是0.2便聊起弘雷在部队干得也不错,已经入党了云云。临别时还给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地址。对,0.2一定知道弘雷的地址!她立马坐起身来,掏出纸笔给林天尔写起信来。

      注:双抢,是指南方水稻种植区一年两季稻,每到盛夏季节,一边要抢时间收割早稻,一边要抢种晚稻,是农村最忙 最辛苦的时节。


   
   
发表于 2013-12-7 13: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姜韵下乡走过的路是许多下乡女知青经历过的。刚下去时,先要经过别说干连见都没见过的繁重的体力活这一关,然后要过农村由于精神生活单调所引起的苦闷的考验,所以很多人选择和并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我的一位同学就是因为队长儿子逼婚而远走新疆,至今还在新疆。弘雷辩字有趣,这个实在人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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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2-8 09:03:51 | 显示全部楼层
晨晨 发表于 2013-12-7 13:19
姜韵下乡走过的路是许多下乡女知青经历过的。刚下去时,先要经过别说干连见都没见过的繁重的体力活这一关, ...

因自己没下过乡,对知青生活不是很熟悉。这几年有意识地参加知青的一些活动,对他们有了更多的了解。辨字一节,真实不虚。谢谢您的关注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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