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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夜 无 眠 - 吾心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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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3-10 12:37: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今 夜 无 眠



我落地时,工作都13年的您,月工资还只有38元?这就是六口之家唯一男劳力的全部收入?母亲曾说那时的一只母鸡就能卖一二十元呐······

这几晚总失眠,今夜尤胜。身躺着,眼闭着,脑乱着,父亲的点点滴滴总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烁——

您“工作认真负责、干劲大、劲头足,能任劳任怨、不辞劳苦”且“廉洁奉公、公私分明”,为何还被定为“工作小手小脚有畏难情绪”呢?为了给困窘的小家多尽点责任,您利用工余“为家庭砍柴1000多斤、每次回家总是挑着一担柴”、“农忙假用守校时间开荒一分多土”,竟被戴上“带头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

正想着“掉落一片树叶都怕打伤脑壳的父亲怎会才20岁就‘在鸡婆洞乱搞了一次男女关系’?女方会不会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吴氏”时,妻的手随翻过的身子挽住我,还用了下力。张开眼,只闻见妻巴了巴嘴。我将妻的手轻轻挪开,她却打起了鼾,搅得我脑子更乱,心中就有些烦闷了。

我索性坐起,穿上棉衣轻步走向书房。灯一亮,就扑向桌上那本《干部档案》——那离了我手、眼最多3小时的黄色的档案。

这是父亲的档案,是今天我第二次从县档案馆借来的,到下班没看完就拿回家了。晚饭后,我放弃了《大丈夫》结局的诱惑,捧了它就直奔书房。妻几次提醒天冷夜凉、早些上床,我才在午夜钟声混合的不满声中看完最后一页。洗脸洗脚上床躺着,可睡意全无呀。

我轻轻地捧起这本黄色的档案,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口,如同紧紧地拥抱着父亲高瘦的身体······

父亲的人生定格在47岁,那年3月,16岁的我尚未高中毕业,他就被病魔带走,丢下母亲、我和两个弟弟,只留了一张照片——黑黑的头发下一张清瘦的脸、瘦脸上的黑眼睛炯炯有神、身子笔挺地端坐在木凳上、两手捧了本翻开的书。母亲常常会对着它发呆、啜泣,每当我想父亲时,也会向母亲讨要,瞧上几眼后就难舍地还给母亲,因为我知道,母亲更需要它。谁知8年后,父亲这唯一的信物也在拆修房屋时丢失,那回小弟偷懒,任母亲骂呀打呀就是躺在凉椅上不动,她翻箱倒柜遍寻不着,竟跑到父亲的墓地大哭。

从那天起,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寻父亲的遗物,特别是相片,可多年都未如愿。苦恼中,同事提醒我到教育办找找父亲的档案,但去了几次也没结果。后来周主任告诉我,父亲的档案保存在县教育局。我就从50多里的乡下跑到县城,可不是分管的领导不在,就是管档案的人下了乡。2年后,父亲接走了母亲,我悲伤得整日落泪,大病了一场。从此,我的泪腺好像完全干涸,即使置身于大悲的氛围里,也是欲哭无泪,但心却急剧地跳跃,如沸腾的壶水。那时我的泪是否是往心内流淌了呢?

后来,我结婚生子、忙学习工作、奔事业前程,难得空闲也苦无线索,但寻找父亲信物的念想一直没断。

20年前,我调进县机关工作,又多次找尹股长、林股长、谢股长查找父亲的档案,均无着落。10年前,学友之女接手档案管理,她热心地到档案室找了一二个小时,也只是歉意地向我摇了摇头。

正当我心灰意冷之时,全省普查“建国前参加革命工作”的人员,我从教育系统送审的800多本档案中发现了父亲的5名同事,但父亲还是深藏不露。

那个晴天,我恳求他们设法请来了退休多年的“老档案”,我微笑着问:“您能帮我找到我父亲的档案吗?”

“你父亲是谁?——哦,我知道他。”谢老走进档案室的里间,十分钟后,拿了本厚厚的案卷出来,指着其中的一页,“你父亲的档案在我退休前移交到县档案馆了,你去档案馆一定能找到。”

“是吗?那太好了。谢谢您!”我飞也似地下楼奔向档案馆,喘着气央求朱大姐快帮我查找。她含笑地带我到二楼的查档室,从柜子里拿出“总目录”,边翻边问:“老弟,你父亲叫啥名字?——好,你等一下。”她拿了圈钥匙,出门,转身走向右边的大铁门,开了锁,进去了。我就在走廊里站着,心里满是期盼。

五分钟不到,朱大姐就拿了本黄色的案卷出来了,我忙伸出手去,她却说:“别急,先登记一下。”她让我填写时间、档案号、姓名和我的手机号,再将档案翻查一番,说应收押金的但我就免了,又嘱我不能丢失档案、哪怕是一页,还要我两天内送还,见我不停地点头,才将档案递给我。

我高兴地双手接过,放进包里,道了谢,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顾不上中餐,关了门,坐到桌前,急忙掏出案卷,久久地凝视着黄色封面上那“干部档案”四个印刷的红色大字和三个手写的黑色小字(父亲姓名),欲翻又心有不忍,生怕一掀开,父亲就会跑了似的。但我终究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揭开了封面:目录,3页,翻过;教工人员登记表,啊——父亲真的有个曾用名,是祖父按辈分取的吧?祖母叫张新连?哈——父亲的前妻叫张群仙!

突然,我两眼一亮,相片——在“干部履历书”的右上角贴有一张半寸的黑白照片——父亲的照片!纸张虽有些微的发黄,但无半点霉斑,图像非常的清楚——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在问我话嘞。我的胸腔里翻江倒海,眼睛模糊了,泪水不住地往下掉。我抬起右手擦了擦,泪水——那积蓄了十八年的泪水如两串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

第二天,我找了家照相馆,将父亲这张大约27岁时拍的照片翻拍、放大、装帧,还给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弟弟俩各备了一框。朱大姐电话都催两次了,我只好急急忙忙复印了十几页,就将档案完璧归赵了。

当我将年轻的父亲带回家请妻看时,她脱口而出“哇——爸长得这么帅啊,儿子太像他了,比你还像!”

不久,我悄悄地专程将父亲送到姐姐的手中,她一下呆了,半响无语,眼泪却早已顺着脸颊往下流。那眼泪究竟是惊喜还是伤感的呢,也许兼而有之吧?我当时也说不出话,只是朝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了颤抖的镜框······

我将档案从胸口慢慢移开,轻轻地放在桌上,直接翻到相片那页,定神地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爸爸呀爸爸,祖父是我出生前一年去世的吗?您为何总那么消瘦呀?在我的记忆里,您从未生过病、住过院啊,为何竟一病不起?遗憾的是案卷里不收录病历资料。终于,在“湖南省邵阳师范学校(18班)应届毕业生学生鉴定表”里有段文字:“到达学校学习后,过着更严密的有一定规律的有一定制度的生活后,使我的身体较工作时健康些。”这不就说明父亲的身体有病吗?他只是因家里困难不愿花钱硬撑着,加之累了烦了便抽闷烟喝闷酒,久而久之就拖成了绝症呀。我想,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曾经犯过错生过病,而是没能坚持住那些良好的行为并使之成为终身的品性吧?

这本薄薄的档案,虽然没有我想要的关于父亲的全部答案,它却清晰地再现了父亲的伟大人生——勤劳踏实、任劳任怨、甘于吃苦、乐于奉献。这本黄色的档案,既凝结了父亲毕生的心血,也融入了无数档案人的汗水,其蕰涵、厚重是笨拙的我难以言喻的。缺了它,对父亲的众多疑问就毫无线索;离了它,对父亲的记忆碎片就难以衔接;少了它,对父亲的追思怀念就无法真切。我相信,有了它,我的记忆就不会发黄;看到它,我的记忆就会清新如昨!

父亲的人生是短暂、苦难而艰辛的,但也是美好、快乐和永恒的,因为他在短暂而艰辛的生命历程中有过拼搏、有过奋进、有过奉献!人生的意义不就在奋发有为吗?!

不觉间又翻到了相片那页,我望着那慈祥的眼睛轻轻呢喃:“爸爸,我一定要告诉我儿子您孙子,您是我们的榜样和骄傲!”

“对!还要告诉你的孙子爸的玄孙,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妻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还“啪”的一声熄了灯。

哦——窗外,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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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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