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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串美国病人 - 秦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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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23 04:32: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客串美国病人

  今年11月下旬(10年),我在Kaiser医院的家庭医生(主要是定期检查由保险公司提供医疗保险的指定对象)郑小姐通知我前去做半年一次的例行身体检查。
  郑大夫是广州人,人不错,长相也不错,就是偏瘦了些,有点像病人。她是个负责任的大夫,我因为时常喝酒,因此每次见到我,她的第一句话照例都是“最近有没有喝酒?”我照例都是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她当然不会相信,有时候她会沉下脸将我说道一通,说我是慢性自杀。诸如此类。
  有趣的是,我们两人的姓在老美读起来竟然是一样的,我姓张,但是Zhang的英语读音跟郑几乎没有区别,也读作Zheng。刚到美国时,我被美国人喊作“Zheng”,往往反应不过来,通常要左顾右盼地加以确认。后来习惯了,当老美问我怎么称呼时,我干脆就说我叫Zheng,也算是入乡随俗吧。
  我进了诊室后,依照一成不变的程序,郑医生示范性地像女高音歌唱家那样撑圆着嘴,一边让我张大嘴巴说“啊”,然后将一根小木片插入我的口中胡乱拨弄了几下,又拿听诊器在我上身前后按过,让我做深呼吸。这个步骤每个医生都会要求病人做的,很Popular。接着她让我平躺下来,要我把裤子往下褪,看到我的动作幅度大了些,她又慌忙说道:够了,谁让你褪得那么低?!
  接着,她就像和面一样在我肚皮上搓揉一番,问说疼不疼?说实话,这种搓揉就像按摩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有时候看病是很享受的,比如我就特别钟爱做B超,当医师的检测器在你的肚子上下抚来抚去时,竟会让人产生一种麻丝丝的快感,根本就让你忘了自己可能得了什么要命的病。当然,这活如果由古板的男医师来做,那么舒服感就要打折扣了。
  最后,郑医生又像买西瓜似的半歪着头,用食指在我腹腔处敲了几下,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问说:郑大夫,熟了吗?
  做完这一切,郑医生让我坐了起来,她开始在电脑前坐下,输入有关我身体的新的数据。
  美国医生的身体检查基本上就是这么三斧头,简单机械得很,连量血压,测体温,体重什么的,都已经由把门的护士做过了,根本没有什么望闻听切等能够体现一个医生水准的技术活,相比之下倒是中医显得更加装模作样了。
  我以为就这么完事了,松了口气,说声谢谢准备走人,没想到郑大夫说了:我把你的Items输入电脑了,你去验一下血,我要看看几个项目的指数。我一听说要验血,情绪一下子就消沉了。
  据我所知,验血才是每次例行体检的最重要的步骤,也是美国医生们据以断病的依据。然而验血更像是去卖血,挡板隔开的六、七个窗口,里面站着几个笑容可掬的技术人员,病人在验明正身后,便捋拳揎袖地将手臂搁在台板上,个个神色都如同大义凛然的断腕壮士。
  抽血过程惨不忍睹。技术人员拿塑料带子扎住了病人的手臂,然后顺着青筋将针头扎入病者的手臂,鲜血便汩汩地注入了食指大小的玻璃管中,呈暗红色。其实,我觉得验血抽一丁点就可以了,血毕竟要浓于矿泉水,而且在国人眼里血更是被视为身体的精华,珍贵的很。可惜在后来住院时,最多的一次我竟被抽了八管,把我心疼得就像吝啬鬼阿巴贡被人诈去了一袋金币,我心想,这下可好,这些天下来吃的那些大鱼大肉全都泡汤了。而更可气的是,护士只拿走了其中的一管,说另外七管留着备用,免得到时候再抽。可到了第二天凌晨时照样有人来抽血,那七管血估计已经被当作垃圾丢进了废物桶。想想看,即便是鸭血,那七管血倘用盐水凝固一下,也足够做一道可口的鸭血汤了。一想起自己的精华瞬息成了垃圾,我就气得在暗地里破口大骂。
  抽了血我就离开了医院。美国的医院环境很好,乍看不像医院,倒像是热闹的俱乐部和沙龙一样,那些享受医疗保险的黑人们,经常有事没事地在这里出没,找熟人聊天,消磨时光。还有一些人,打个喷嚏也要往这里跑。人就是这样,日子好过了,唯恐身体的质量下去了,因此便将生命看得很重。
  而我因为历史上曾经多次真实地与死神面对面地擦身而过的缘故,因此我对死亡早已经毫无惧色了。
  没想到,下午郑大夫就打电话来了,告诉我说验血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我的血清偏低,要我晚上到急诊室里去注射一袋血清,把指数提高。
  “喂,我已经替你Order了一袋血清,当然了,你不去注射也可以,责任我一概不负。”
  我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去了。顺便说一句,生病的时候最令人讨厌的就是打点滴,有时候一袋盐水滴下来,得熬上三、四个钟头。等你终于看着整个袋子瘪了,护士却又拿着另一袋盐水挂在了你的眼皮子上方,让你烦不胜烦。
  我没想到的是,所谓的急诊室就跟慢诊室差不多,效率比普通的门诊还慢。我从晚八点一直等到十一点,才被医护人员召唤到诊室去。进去之后,我告诉一个韩裔的李医生,郑大夫已经替我Order了血清,放在冰柜里,说是我人一来马上就可以注射。李医生说替我查查看。查了半天,却告诉我说血库里根本没有血清。
  “米斯特Zheng,你确信郑医生已经替你Order了吗?”
  我呆住了,因为我已经付了五十Bucks的急诊挂号费,倘若此时我拔脚就走,这钱就收不回来了。于是我就问李医生要是重新Order一袋血清的话要多长时间?
  “It depends。”李医生翻了翻一对距离较远的单眼皮眼睛说。
  于是,我只好咬咬牙在简易的病床上躺了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妈的,三个小时过去了。在第四个小时眼看就要过去的时候,血清终于来了,是从遥远的另一个城市Pomona“红十字会”那里拿来的。我随意沉沉地,终于舒了口气。
  在我眼巴巴地、望眼欲穿地等待血清到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疏忽而导致我预定的血清没有到位,李医生好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毕竟是他的病人,而不是囚徒。作为补偿,他提出要顺便给我检查一下身体,还有F*ces 和 Urine。我本来想拒绝他,但是看到他一副期盼的样子,就勉强答应了。
  他跟郑大夫一样,拿听诊器在我上身前后按了几下,让我做深呼吸我每呼吸一次,他就会例行地赞赏一句:Good body,good health,就像是在查看牲口市场上的牛马的牙口一样。这倒罢了,糟糕的是排泄物的化验。那一化验不要紧,就在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注射完血清之后,李医生有点幸灾乐祸地告诉我,我的F*ces 中带血,有可能是某个内部脏器比如肠胃出血了。他要我准备住院,进一步再做胃镜检测。
  我一听到住院两字,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拔腿就跑!我想,大多数人跟我一样都是谈“住”色变的。在我的印象中,住院跟蹲监狱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倘若硬要说出两者的不同的话,那么前者是让人的身体康复,而后者则是强制性地使人的精神思想状态恢复常态。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我又只好向李医生屈服了,乖乖地躺在了病床上。这一躺下来,我立马就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头晕脑胀了。这大概便是“霍桑效应”在起作用了吧!
  不久后,一个身形彪悍的黑人杂工就把我推到了一个单人房间,换过床位,也换上了病人制服,然后全身上下便被插满了用于监测心脏呼吸的线条。这样我连翻个身都要困难重重了。
  我打量了一下病房,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电视,电脑,电话,沙发,卫生间,橱柜等一应俱全,而且灯光耀眼,护士进进出出的,条件不下于三星级的旅馆。
  更让我赏心悦目的是,这里服务周到,每天经常有值班护士进来问寒问暖,你可以像指挥仆人一样使唤他们。护士们的敬业精神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那几天时间里我发现,在医院工作的护士们很少是本土的,他们大多来自东南亚,南美,非洲等,在我认识的护士中甚至还有一个来自传说中的饥饿国度埃塞俄比亚的妇女。他们(也有不少的男护士)勤快,耐劳,也比较容易申请到绿卡。当然,现在也有很多中国人在做护士。在美国,护士是个吸引人的职业,工资不菲,最低年薪也有三万多(2012年统计数据,护士年均收入为$67,930,平均时薪$32.66,最高的时薪可以达到让人瞠目结舌的$450.00)。他们休息的时间也比较充分,而且在美国不遭白眼(至少表面上),这跟我们国内护士的地位迥然不同。加州现在大约缺少十万个护士职位。几年前,我的一位朋友在国内时本来是个牙医,到了美国不久,发现护士职业来钱快,于是就考了执照,有模有样地当起了护士。
  在那些护士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菲律宾护士。我一共接触过两位菲裔护士,她们是轮值的,一个上的是白天班,一个是晚上通宵值班。因为有了这两位温柔勤快的女护士,我对蚕食我国南海海域的菲律宾人始终恨不起来。白天护士已经结婚了,她见我不便刷牙,每天早上就用牙签和棉花蘸了牙膏替我细心地擦洗,面对面的,弄得我激动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离开医院那天,我终于获得了自由身,赶紧到卫生间洗了个澡,一改住院时气息奄奄,满脸憔悴的模样。白天护士见了说,Zheng,你看起来跟以前一点都不同了。临走时我们互道再见,她说,是的,再见,不过但愿我们不要再在这里见面了!让我感觉很温暖。
  另一位晚班护士还没结婚,个头不高,眼睛很大。我跟她聊天时她就像个好心的老太太似的,问了我的家庭情况,又规劝我不要饮用酒精。她是基督教徒,因此要我赶紧信教,让我在主的抚爱下重新确立正确的人生观。可是,当我渴的要命的时候请求她给我一杯水喝,被她拒绝了,她说我是在观察期,照例是滴水不沾的。最后,她拗不过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喂了我两调羹。天哪,我从来没喝过这么甘甜的汁液!那时我想,我出去后一定要先喝上两加仑的水。看来人的生命只有经历过最困窘的时候,才会真正地去珍惜身边那些最司空见惯的东西的。
  不过,护士们的服务太周到了,因此也有美中不足之处。比如每个晚上都有五、六个人次的护士进来,把你从睡梦中摇醒,然后稀里煳涂地接受他们检测体温,体压等,他们推着小推车,川行于各个病房,有点像粤人吃早茶时穿梭于各个餐桌间的点心车。往往是你刚刚合上眼不久,下一个人又笑嘻嘻地推车进来了,因此你几乎不可能睡上一个完整的好觉。而真正拿主意的医生反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早上十点左右,他们才会突然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然后照例拿听诊器在我身上让我Deepbreath。
  于是两天下来,因为睡眠严重错乱,我开始眼冒金星了,脑子里也出现了浅层次的幻听幻觉。
  最痛苦的煎熬是在病床上观察的前两天时间里,不但行动受到了严厉的限制,而且值班大夫不让我吃任何东西,最后一天连少量的水都给断了,搞得我只能嘴唇皲裂地仰望着天花板,有苦说不出。我每次见到值班的医生,挂在嘴边的一句可怜兮兮的话就是:
  “大夫,我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大夫一般都拒绝回答病人的这种归心似箭的问题。
  终于挨到第三天做胃镜了,让主治医生大失所望的是,我的胃并没有什么毛病,此前他们眉飞色舞、摩拳擦掌地做着各种热身活动,希望抓住一个难得的病例,没想到结果出乎意外,于是就掩饰住沮丧的神情来向我道贺。为了自圆其说,他们拍了几张胃的照片给我,说某个部位啥啥啥了,该怎么样怎么样。我望着照片上属于我的那些体内零部件,唯唯诺诺,心里总算吁了一口气。
  在做完胃镜后,当护工端来第一顿晚餐的时候,我的双眼都冒出了荧荧的绿光。第一顿晚餐其实并不丰盛,主要是流食,但是已经足够让我胃口亢奋、手忙脚乱了。主菜写明了是一道牛肉汤,里面别说牛肉,就连葱花都没有,你说是洗锅水可能更恰当些。我两口就喝干了,我看看碗底,好,还有一星点油花,于是我就将一杯冰水兑了进去,再加入一点盐搅搅,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我终于尝到了做叫花子的滋味,因此对自己将来对付异常生活的耐性更有了自信。不过,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在那两天时间里,我看的电视节目,差不多都是关于美食方面的广告,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让我眼花缭乱,备受折磨。那些琳琅满目的、平时不屑一顾的各式西餐,此时在我眼里,都成了山珍海味,让我的口水滔滔不绝。我怀疑这是已经出院的前病友的恶作剧,他们为了让后来者痛苦不堪,故意便将频道设在了美食广告档。其中有一段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关于北京“鸭王”的烤鸭介绍,流油的、焦黄的鸭肉,黑色喷香的面酱等等,看得我胃口痉挛,精神几近崩溃。
  我发誓,等我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上两磅酱牛肉,半只烤鸭,一条熏烤麻辣大鲔鱼,以及其它菜色若干。
  整个住院过程有惊无险。后来我跟我LP说,等到将来老了,有钱了,我干脆就搬到医院来住,你看,到哪儿去找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地方?又有那么体贴的护士小姐让人想入非非……
  LP人心不古。她说:你现在就可以再进去住呀,不过得先把离婚协议签了!
  诗云:
  爱情诚可贵,
  自由价更高。
  若为生命故,
  两者皆可抛。

  谨在此向Kaiser医院的医生、护士、教友们表示衷心的谢意和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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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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