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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水浒》随笔:成瓮喝酒的诱惑

热度 12已有 8263 次阅读2016-8-15 16:37 |个人分类:吊诡的江湖|系统分类:文史杂谈| 水浒

                    吊诡的江湖——《水浒》随笔                   

                               

                                                   成瓮吃酒的诱惑

 

   在《水浒》的第十五回“吴学究说三阮撞筹”中,郓城县东溪村的民办教师吴用,因为要帮助晁盖劫取生辰纲,同时成就自己的一番不可告人的抱负,就跑到梁山泊边上的石碣村,游说在黑道上混的阮家兄弟入伙。那天晚上,吴用和阮家三兄弟在阮小二家坐地吃酒。

  

   酒酣耳热时,短命二郎阮小五说起梁山上的几个好汉,颇有羡慕之色,对王伦、林冲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绣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的日子,赞不绝口,嘴边直掉涎水。


   阮小二的这番话,实际上表达了这个在贫困的渔村中长大的年轻人,对于原始共产主义的强烈向往。这是一种朴素的梦想:成瓮喝酒,在酒精刺激的幻觉状态中,能够让人的精神提前进入共产主义。而论秤分金银,大块吃肉,实际上就是原始共产主义的一种理想模式了。


   金银与酒肉的诱惑,往往是促使贫民们铤而走险、进而成为绿林好汉的动机。


   大家看看,明末的时候,揭竿而起的王家胤等十三路的流寇们,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贫瘠的西北大地上一呼百应,就是因为他们的缺乏组织和造反目标的部队,所号召和奉行的是所过之处,肆无忌惮地抢光,奸光,吃光的三光政策。他们用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来调动起下层百姓们长期被压抑的失常的人性,以及潜在的的仇富心理,罪恶心理,暴力快感等。因此,他们名为起义,实是祸国殃民。这些惨状,在明末清初的一些小说、笔记中,多有不堪入目的描写。


   我始终搞不清楚的是,我们训练有素、洞察力极强的人文学家们,为什么非要去歌颂那些无恶不作的强盗们不可?!尤其是,在教科书中褒扬暴力与邪恶,将会给年轻的一代误导,等于是在变相地鼓励残酷暴力的合理性。实际上,历史上的那些血脉贲张的强盗们,并不像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的那样,是在寻求一种基于平均主义理论的良性管理制度,要“等富贵,均贫富”的。他们只是通过暴力的方式,剥夺固有的统治集团的财富与管理权力。而在这个过程中,付出巨大牺牲的,往往是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合理的生存形态遭到了摧残,他们作为人的意义,被赤裸裸地虐杀了。


   而我们的历史学家们,则置死难的数千万无辜百姓事实于不顾,鼓吹由暴力组成的改朝换代合理性。这无疑是人文领域中的一种强盗逻辑。中国现代的历史学家与文学家们,是一个非常古怪的学术群体。他们乐衷于在历史中挖掘暴力和非常规的恶性事件,却置人的本身的存在和发展意义而不顾。在当今的学术界,历史上的那些无恶不作的强盗们得到赞美和肯定。因为在历史学家眼中,他们才是推动历史进步的发动机,你不能对他们加以抨击。否则,你就成了历史列车上的某个锈迹斑斑的零件了。


   抨击货真价实的强盗,最终必然会被当作强盗的嫌疑的。这就是我们当今的人文逻辑。


   这些是题外话。《水浒》不是一部关于“风月”的书,它是给予强盗们的非法活动以合理逻辑的一部江湖游戏典籍。而强盗的内在本质,其实就是被压抑的欲望,通过一种亢奋的酒神状态表现出来。它缺乏理性的因素,而精神错乱和盲目幻觉,就成了它的根深蒂固的特征。


   同样的,在梁山好汉的心目中,酒是不可或缺的一种精神催化剂。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这一点基本上得到了梁山全伙好汉的认可:酒精可以让一个很Depressive的人,变得很High。在江湖中混的人,多是失意者,只有酒精才能让他们忘记不愉快的过去,幻想着美好的将来。所以,“成瓮吃酒”,就成了江湖上的那些落魄者们自我麻醉的手段。这也是梁山好汉们寄情于酒的主要原因。

 

   那么,在北宋末年,江湖上的好汉们成瓮地喝的到底是什么酒呢?


   我们知道,那时候,中国还没有蒸馏酒的技术。这一点,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提到的“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这话的。因为,李时珍是个学术态度极为认真的医师,他生存的嘉靖年代,距离施耐庵创作《水浒》,不过数十年。元代的蒙古人忽思慧的《饮膳正要》中,最早提到了蒸馏酒(蒙语“阿刺吉”,烧酒,在明代亦称火酒)的技术。


   因此,在北宋末年,梁山好汉们喝的,大都应该是传统的土酿粮食黄酒。这是一种酒度不高,可以长时间地喝下去而不醉倒的米酒。它的酒度,估计在十度左右。倘若以每瓮的容量为两斗算,每斗相当于十升(每升约0.5Liters),那么,吴用跟阮氏三雄那个晚上喝的,也就是三打老美CoorsAL5%)啤酒的规模。


   由此可以看出,梁山好汉们其实并不都是神饮,他们只不过是好这一口而已,或者是喝酒为了壮胆,为了摆谱。像“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看来他的酒量也不怎么样。一打半的Coors啤酒,就把他这个酒仙给整得Drunk,趴下了。


   我估计,要是好汉们喝的都是欧美的法定的40%AL的蒸馏酒,那么,武松在景阳岗喝过十八碗之后,别说打虎,估计连老鼠都打不死了。


   北宋末期,随着社会经济的空前繁荣,酿酒事业也非常的发达。我以为,酒精散发的浓度,往往是一个时代兴旺与否的象征。


   北宋后期,纸醉金迷,社会空前的繁荣。这时候,浙江吴兴有一个酒鬼叫朱肱的,写成了一部《北山酒经》,试图传播酿酒的技艺,鼓励天下人跟他共谋一醉。他的酿酒法,可能或多或少地在民间得到了推广。


   朱肱之后,另外一个好事的酒鬼李保,也写了一部《续北山酒经》。李保在《续北山酒经》中,以做广告的语气,以退为进地推展了朱肱的酿酒理论:朱肱壮年激流勇退,隐居在西湖边上的北山,著书酿酒,乐在其中。


   你看,这朱肱的做派,就颇有点老陶的风韵了。我们其实都知道,当年陶渊明之所以退隐,就是因为他的嗜酒遭到了上司的谴责,因此只能和同样热爱酒精的老婆一起回到乡下,自食其力酿酒。我们估计都误读了“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寓意了。


   李保的《续北山酒经》,大约写于1117年(宋徽宗政和七年),也就是徽宗皇帝在位的后期。这与梁山好汉们活动的时间差不多。可见,在经济繁荣到达一定地步的时候,就会产生瓶颈。在瓶颈下的人们,欲望倘若没有了出口,就会有暴力的伸张。而酒精,正是这种状态下的人们的寄托途径之一了。


   酒精,也就成了瓶颈之中的人们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了。太平盛世,大家无酒不欢,飘飘欲仙。


   不过,在宋朝立国初年,朝廷曾经施行过严厉的禁酒政策,不允许私人酿酒。倘若私人制曲5斤者,就要被判处死刑。然而,随着后来社会的日渐繁华,这个限制扩大到了私自制曲15斤,要被判极刑。人们只能望酒兴叹了。


   而到了北宋末期,禁酒政策越来越宽松了。因为那时候,随着热爱酒精的人越来越多,酒税竟然成了朝廷的一个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因此,宋朝后来在一边放宽酿酒禁令的同时,对酒的生产和销售的管理,也变得更加的严格。朝廷对酒实行专卖,有点像如今的老美的Liquor专卖店,收入相当的可观。据南宋周密的《武林旧事》记载:


   “点检所酒息,日课以数十万计。而诸司邸第及诸州供送之酒不与焉。盖人物浩繁,饮者众故也。”


   四处林立的酒店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这也是为什么施恩要重酬武松,帮他从蒋门神手中夺回“快活林”的缘故。像“白日鼠”白胜那样,也只能偷偷挑着散装的酒,到黄泥岗这种偏僻的地方去卖,。他要是没有卖酒执照,敢挑酒到济洲城里去卖,还不被城管当作过街老鼠,打得遍体鳞伤?!


   宋徽宗时的东京,主要有两类的酒精类专卖店:一种叫正店,一种叫脚店。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说:


   “在京正店七十二户,此外不能遍数,其余皆谓之脚店。”


   而在乡村野外,则有众多的野鸡酒家,店老板有没有卖酒执照,那就很难说了。反正,离开了东京,便是山高皇帝远,黑道上天下了。你想,江湖上连人肉包子都敢卖,卖点酒算是够规矩的了。


   北宋的社会统治体制,是从立国之初的相对严厉的管理,逐渐发展到后期的废弛、涣散的非理性局面的。这一点,从北宋对的酒精的管理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此,从某种以上说,能够“成瓮吃酒”,在宋徽宗的时候,的确是个很惹火的造反招牌!


秦無衣 于 Northridge

08/15/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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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4 个评论)

回复 清澈简娘 2016-8-15 20:02
始终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
回复 晨晨 2016-8-15 21:38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诱惑大啊!
回复 子曰诗云 2016-8-15 22:06
豪放,倜傥。
回复 丹奇 2016-8-15 22:55
还是无衣看得透彻,入目三分!

不过,你这是大穿越,一会带我们去宋朝看人家喝酒,一会又把我们送回900年以后了(看落款2916年有感)。那里又是啥光景呢?  
回复 思华 2016-8-16 02:24
   看来是酒后之作。
回复 eli 2016-8-16 04:40
读水浒传,最大的疑惑是喝酒划拳议招安,杀人是好汉,兄弟相残,说白了就是打架。后人认为在那种帝制下的好汉,被冠以报不平可圈可点。其实......颠覆了国人。
回复 倚天屠龙刀 2016-8-16 05:53
为什么孩子不该过早读四大名著?http://xw.qq.com/iphone/m/category/20dd77ae36c563532b294221536dab9f.html
回复 秦無衣 2016-8-16 10:13
丹奇: 还是无衣看得透彻,入目三分!

不过,你这是大穿越,一会带我们去宋朝看人家喝酒,一会又把我们送回900年以后了(看落款2916年有感)。那里又是啥光景呢?  [em ...
打错了。
回复 一生健康 2016-8-16 13:38
  
回复 疏影依依 2016-8-16 16:27
看您的文章就像喝酒一样过瘾
回复 疏影依依 2016-8-16 16:28
倚天屠龙刀: 为什么孩子不该过早读四大名著?http://xw.qq.com/iphone/m/category/20dd77ae36c563532b294221536dab9f.html
我家孩不到十岁就看完了四大名著,不过,是少儿版的   
回复 秦無衣 2016-8-16 18:26
疏影依依: 我家孩不到十岁就看完了四大名著,不过,是少儿版的    
  
回复 迷光梦影 2016-8-16 19:30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入愁肠愁更愁”,酒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复 碧蓝天 2016-8-19 14:18
觉得当时他们都吃的很好,动不动就牛肉几斤,羊肉几斤的。镇关西切肉也很有讲究,现代都不可能那么切,可见当时坊间的生活水平。
不过,也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文学家瞎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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