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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云彩中的父亲

热度 3已有 26045 次阅读2017-6-17 17:08 |个人分类:投稿选登|系统分类:往事如烟

云彩中的父亲  


 

作者:王炜


 


再过三天就是父亲节上个月写了点母亲的事觉得我一定也要為我的生父写点什么。


 


我的生父田汉忠是个悲惨的人。很多人炫耀他们出生贫穷可现在富贵荣华而我的父亲田汉忠则出生富裕可最后却完全被社会抛弃。我逆道而行讲我父亲的故事不是为了故意与社会作对只是要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希望更多被隐藏类似的故事能够与富贵荣华的故事搭个平衡。中国人其实是最讲究平衡的但不知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这种以中庸为善为妙的哲学思想经常走上了岔路。不过人们都习惯了。


 


田汉忠是田家村的人。田家村我三年前去过一派田园风光到处都是以李时珍名义开的店。县长说话时的乡音让我想像着父亲与他的乡亲说话的的口音。去田家村是我能跟父亲走得最近的一次。这个小村是蕲春的一部分当时我爷爷家是当地最富裕的大家庭他靠他自己的勤劳成就了一番事业。他有好多地他请人给他种地他还有一个当地最大的百货商店。爷爷很幸运解放前就去世了。爸爸倒是到处在档案里诚实地在出生一栏写着,“地主。这是我三年前到交大去追随父亲的足迹时发现的。这是他后来成了地主资本家成了被打击的对象的主要原因。很少有人想过这个反革命分子也是人他也曾是姣姣的幺儿。田汉忠是我爷爷最宠爱的小老婆生的小儿子我奶奶则是当地闻名一时的第一美少女。我不知道奶奶嫁给爷爷的确切年龄只知道乡下人嫁女儿甚早。我爷爷也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地主。我真能称我父田汉忠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帅哥之最而且在帅哥中他也是个憨厚之最。爷爷和爸爸都是田家的好种也。


 


历史把田汉忠从我田炜身边夺走我那时快满五岁。记得他走时我穿的是衬衣和长裤子。1969年的五月吧。我七月过生日。我不知道他的生日。


 


神经科学说人在三岁前绝大分的神经元会死掉然后大脑细胞重组。成人的大脑细胞其实是那剩下的一小部分脑细胞慢慢发展成的。这是为什么三岁前很多的事我们都不记得了的缘故。我观察了我的儿女即使是在我不断地提醒他们三岁以前的事情在不经意的刹那间他们还是会问“for real?”(真的吗?),他们真的是不记得那些开心极了的小宝宝故事了。


 


我经常抵触这个不利我的科学数据。我觉得我好倒霉我愿意像天才一样记忆三岁以前的故事虽然天才不是以三岁前有记忆定义的但是天才总归会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吧或者应该说是怪才不是我想用天才来反规律反科学而实在是那三年是我拥有父亲记忆故事最多的三年。可怜我的妹妹她在生父离开时才刚刚满三岁。她的生日是426号。


 


但是我一直有着几个与父亲有关忘不了的故事就几个一点不多也一点都不少。那是上天赐给我的记忆。我真想把这些记忆画成抽象画、它们在我的脑子里那么美那么温馨也那么惊心动魄的让我挥之不去也招之不来。她们好像是一些精灵时闪时现不近不远自由地漂流在我的脑海里而且都是按照下面这个顺序出现。


 


一个金色的秋天一个高高的帅哥白短袖衬衫肩上扛着妹妹田玉我田炜手牵着田汉忠的手。空气里回荡着笑声那是安居乐业的一家。我们在散步我们都好cute(可爱),那是秋叶盛开暖人的季节和画面。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最后的欢乐颂。田炜和田玉父亲的两个千金走在生父的盛世中。


 


一个春节里的多云转阴天在那个热气腾腾的大灶台旁边我的爸爸田汉忠坐在小板凳上我也蹲在他的身边看他煮糍粑。那四四方方矮矮的大黑锅与我父亲平起平坐。炉子里烧的是柴是引火煤还是蜂眼煤我都记不得了。烟子有点熏人蒸汽衬托着所有家人的欢声笑语。我的大姨妈王少英我的表姐杨霖我的表哥杨谦我的小姨和舅舅大姨爹当时已经被送去劳改。还有其它人但我不记得他们都是谁了。锅里的糍粑是米色的不是白色的白色是人工漂过的糍粑。那时的人真不知道土气和天然的都是最健康最可贵最神赐的祝福。这景色配的是刘明源作曲家的喜洋洋二胡笛子扬琴等在欢乐中以我父亲为主角的场面奏民乐大合奏。画面最后结束在那个灶炉大黑锅下的火焰好火红的火焰喔。


 


一个灰沉沉的赶集的日子。武汉的公共汽车总是人山人海的挤人。我突然被父亲举起我的小身体从车的大窗子里往里面一甩然后马上感觉到那种死命的推拉就好像我现在往车顶的大箱子里装繁重的行李一样。我大声哭着要爸爸公共汽车里面陌生的叔叔阿姨们跟我爸爸配合得特别的默契哄我说莫哭你爸爸马上就上来了爸爸果然从车门里挤了进来。爸爸安慰我我好难为情。擦干我的眼泪但我好不喜欢那个分离怕死我了。


 


一个周末我和妹妹争先恐后地抬父亲沉重的脚玩父亲躺在那个靠门口的小床上我们怎么也不能完全成功。我们搬起爸爸的腿扛在肩上忙得不亦乐乎。一刹那又掉下来了。我和妹妹笑个不停坚持要把爸爸的长长重重的脚扛在肩上不让它掉下来。忙啊上传下床你左我右。爸爸故意让我们不成功。两小宝宝咯咯咯


 


一个午休的日子我看见父母在轻轻地扇他们自己的脸。我当时觉得这是什么打架的方式一点都不会疼。然而表情是咬牙切齿的情绪是杀气腾腾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他们好像是刚刚检查完午睡的我就抬起头直起身吵起架来。我睁眼偷看他们就在我和床的上面。我们住的是武昌十四中的老师宿舍妈妈的福利我不记得那时我妹妹出生没有。父亲是上海交大毕业造潜艇的母亲是华中师范学院大学毕业的俄语教师隔壁住的叔叔阿姨都是武大的高材生。吵架也这么不爽文明人吵架象过家家。哪段滑稽的音乐都可以配这个人生的片段特别是英国喜剧电视片短而快的音乐。


 


一个傍晚天色已黑父亲从劳改的地方偷跑出来想推门进来。母亲在门口帮我洗脸我有脸盆架子架起的脸盆那么高母亲本能的地想把门关起来父亲用力反推一把母亲让他进来了。我们当时一句话都没说父母很紧张我也不知所措。然后我记得我们仨坐在那个小宿舍屋最里面的角落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我们了因为床的蚊帐和桌子等家具遮住了视线。而另外一边的窗子是靠山的此时不会有人。妹妹在睡觉。爸爸带来了港饼一种扁扁的芝麻饼有现在美国孩子吃的冷冻waffle(华夫那么大。外面是干面粉奶油和香料做的裹着芝麻里面是各种糖果碾碎的心子很脆很甜当时市场上零食种类很少这种饼子是常见的甜点。在表情都很严肃和不知所措的安静里那日炽灯泡黄黄的光给我们提供着色彩和氛围让我们都沉浸在一种非常深厚的情感中。我不知道我的深厚感情是什么我也没有哭也没闹。惶恐让所有深厚感情都模糊在背景上了。或许五岁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支持深厚感情的脑神经纤维也许我当时只是在等睡觉而已好多大人说我一辈子都没有睡醒过包括我做医学院学生时的值班护士。



好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生父田汉忠。邻居在那次父亲逃回来的第二天告诉我爸爸在十四中老师宿舍的山下藏在树丛中一直等到天黑才来探望我们。母亲接受不了任何关于生父存在的解释打那以后就常常说你爸爸已经死了。母亲在惊慌和恐惧里常常说一些很伤人的话比如我的长相酷似生父她在我惹她生气时不止一次地说你父亲最后一次来看我们不是来看你的而是来看妹妹的。这一景我没有音乐可以配上。让我自己的哀哭和抽泣作为配音吧


 


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写我的生父田汉忠。只是偶尔与好朋友聊聊自己写写日记。我经常告诉朋友我是我父亲的翻版浓眉大眼黑黝黝。父亲节即将来临微信广播到处都是父亲的故事我决定写写我的生父但是生父悲惨的一生让我迟迟不敢动笔要给读者和自己留点希望。终于有一天一位好朋友才子好父亲周宇在他微信的朋友圈送来了加拿大那似乎久别的蓝天白云壮丽拼图三张照片一排一行三乘三那画面突然唤醒了我小时候常常做的关于生父的幸福白日梦。我经常凝视着那些长长的雪白云梯那些富有立体感的大块云朵似大山丛林。我想象着我和我爸爸田汉忠远离嘈杂的人间在宁静中缓慢缓慢地爬山时而小手握着大手时而大手牵着小手那永远走不完的步伐那永远断不了的陪伴那永远通向天堂的方向。我们会累但是我们有那天堂般的无声无烦恼无大起大落的安宁。


 


我以为那是强迫症可是真是强迫的幻想又怎样呢估计强迫是有的但还不是病症。那是我深爱爸爸的神经纤维在寻求发展和延续。我现在52三十七岁在做第四年住院医的时候我再一次看到了我的父亲我得到的唯一一张他的照片。我不记得我祝福过父亲生日快乐没有。父亲节是个洋人的节日我小时候是没有的现在大陆也开始有了。让我祝福我的生父田汉忠这熟悉也陌生的名字我一度完全忘记的名字。


 


爸爸我浓眉大眼英气挺拨的反革命地主出生的父亲田汉忠,1981年你得到平反我和妹妹得到了你的赔偿金不到三千元。那是你给我们的钱。你真的爱过我们。你爱不到我们时相亲们曾传话给母亲你养了两个小鸡娃以示你的思念。


让我回到那天边的云彩里与你走那永远走不完的天路那永远断不了的陪伴那永远向上谁也打扰不了我们的世外桃源。那里滋润着一个五岁小女孩怀念父亲的神经纤维。四十七年过去了我仍然在为爸爸祷告祝福。仰头时若遇蓝天白云我仿佛依稀能又看到我们在天边那小不点的影子。


 


我父田汉忠祝你天天快乐也祝你父情节快乐。在天父赐我能够自拔的乐观中我和上帝一起捧起那些沉重的故事。我祷告你已进天堂。


 


 


祝天下的父亲们节日快乐。俗话说养女儿是给自己养的。女儿们是父亲特别的祝福。没有女儿的家庭问问那外公和那母亲的故事吧一句话祝天下所有的人父情节快乐




第二版,6-14-17起笔,6-17-17停笔


笑S啦

路过

不错

无语

献花

握手
2

哭了

爱s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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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威连 2017-6-18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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